近日,看到一则“十万悬赏寻找斑鳖”的消息引发了广泛关注,很多媒体做了报道。非盈利组织“濒危物种基金”发布悬赏令,试图寻找可能存在于野外或相对封闭环境的斑鳖个体,这一行为背后,是斑鳖乃至整个淡水龟鳖类种群岌岌可危的生存现状。
斑鳖,极度濒危物种,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,虽被誉为“水中大熊猫”, 但其实比大熊猫还珍稀濒危。曾经,它们广泛分布在长江中下游地区和红河流域,但如今,全球已知存活的斑鳖数量极少,中国境内苏州动物园的一只雄性斑鳖,承载着物种延续的希望,却也显得无比孤独。此次悬赏,虽旨在唤起公众对斑鳖的关注,尝试寻找新的野生个体,但不少专家对此表示担忧。一方面,公开悬赏可能引发一些不当干扰,重赏之下,有人可能会盲目到野外捕捉龟鳖,不仅可能殃及其他龟鳖类动物,还可能对其栖息环境造成破坏;另一方面,对于普通民众来说,区分斑鳖并非易事,即便专家也容易将幼小斑鳖与中华鳖混淆。

濒危物种团队收到的部分关于“斑鳖悬赏”的线索,经过团队和专家鉴定部分是以前发现斑鳖的网图,更多是佛罗里达鳖、中南半岛巨鳖、中华鳖等,无新发现斑鳖
斑鳖的濒危只是中国淡水龟鳖类生存困境的一个缩影。在中国,淡水龟鳖类长时间面临着来自食材、药材和宠物市场三大需求的巨大压力。由于其具有一定的食用、药用价值以及在宠物市场的受欢迎程度,它们被无节制地捕捉,大量流入市场和养殖场,野外种群数量急剧减少 。像金头闭壳龟,仅分布于中国安徽地区,栖息于水质清澈、水流较缓、周围有竹林的溪流中。其体形和色泽优美,是中国特有的极品观赏龟类,却因人为捕捉、栖息地破坏及水体污染等原因,数量锐减,1998 - 2006年的数次调查表明野外生存的金头闭壳龟种群数量极少,可能不超过300只 。还有百色闭壳龟,为中国特有种,仅分布在广西百色市,生活于山区溪流及水质清澈的山塘。因栖息繁殖环境破坏、自然增殖困难,且经济价值较高屡遭捕捉,野外自然资源数量极其稀少 。在中国的24种淡水龟鳖类中,除中华鳖外,其他23种都处于濒危(EN)或者极危(CR)状态,中国淡水龟鳖类的野生种群不是已经崩溃,就是处在崩溃的边缘。
市场上对龟鳖的疯狂需求,催生出了高额的市价。以一些珍稀龟种为例,如三线闭壳龟,因其高度特化的可完全闭合的腹甲和濒危的种群状况,受到高度关注,黑市价格极高。一旦被发现,往往很快就会出现在黑市上,成为养殖场的种龟,这进一步加剧了其野外种群的灭绝风险。而部分养殖场仍然依赖野生个体作为种源,由于难以区分野外个体和人工繁育个体,执法难度大、强度低,导致“下山龟”洗白甚至无需洗白就在市场流通的情况屡见不鲜。更令人痛心的是,在利益驱使下,一些猎户训练猎狗寻找龟鳖。这些猎狗被训练记住龟的气味,一旦发现目标,便会进行追捕。龟鳖在逃避过程中,不仅自身可能受伤,还会导致其栖息地被严重破坏。许多野生龟鳖的背上都留下了猎狗的咬痕,这种残忍的捕猎方式,让本就濒危的龟鳖种群雪上加霜 。
除了人为的过度捕捉,外来物种的入侵也给中国本土龟鳖带来了巨大的生存危机。巴西龟、弗罗里达鳖等外来物种,凭借强大的适应能力和繁殖能力,迅速在本土水域中扩散。它们与本土龟鳖争夺食物和栖息地,还可能传播疾病,严重挤压了本土龟鳖的生存空间。一些本土龟鳖在竞争中逐渐失去优势,数量不断减少。
龟鳖类性成熟时间长、活动能力有限,被过度捕捉后种群恢复十分缓慢。再加上近年来野外栖息地的破坏,尤其是产卵地的变化,更是让野外种群的恢复雪上加霜。从90年代开始,随着粤菜菜系和保健品市场的兴起,对龟鳖动物的需求在短时间内急剧增加,国内野生种群迅速消耗殆尽,捕捉来源不得不转向东南亚。如今,东南亚地区龟鳖类野外种群也所剩无几,需求目光甚至转向了非洲。倘若这种情况得不到遏制,整个东南亚、非洲的野生龟鳖类也将重蹈灭绝的覆辙。
要改变淡水龟鳖类的濒危现状,需要全社会的共同努力。首先,从法规修订角度,应严格按照《野生动物保护法》,对所有淡水龟鳖类的野生种群采取更严格的保护措施,禁止出售、购买、利用,明令禁止对野生种群的捕捉、交易、运输和食用,严格管理为进行人工繁育而采用野外种源的数量。同时,要严格监管人工繁育和利用,确保野生种群和人工繁育种群的区别管理,建议在物种原产地禁止开展该物种人工繁育和利用,防止野捕洗白。
对于养殖户和野外捕捉龟鳖的行为,相关部门需加大监管和打击力度。通过加强宣传教育,提高养殖户的保护意识,引导其合法合规经营,采用人工繁育的种源进行养殖。对于非法野外捕捉龟鳖的行为,要依法严惩,绝不姑息。针对猎狗捕猎的现象,应制定专门的管理办法,禁止利用猎狗等工具非法捕猎龟鳖,对违规者进行严厉处罚。同时,要加强对外来物种的管控,禁止随意放生巴西龟等外来物种,加强水域监测,及时发现和处理外来物种入侵问题。公众也应提高对淡水龟鳖类保护的认识,见到野生龟鳖不要捕捉、不要惊扰,对于巴西龟等外来物种不要随意放生,避免对本土龟鳖种群造成生存压力。淡水龟鳖类是生态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,它们的生存状况关系到整个生态系统的平衡。在这个关键时刻,每一个人都应该行动起来,关注淡水龟鳖的保护,为这些濒危物种的延续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,让它们在地球上继续生存繁衍,而不是只能在历史的记载中找寻它们的身影。